第93章 陈恶的来意(3/4)
节泛白:“是。”“还有——”裴夏转身欲走,脚步微顿,“明日辰时,校场。聂笙陪你对练。不用太平锏,就用这把‘止戈’。”
姜庶一愣:“可我……”
“可你不会用剑?”裴夏侧首,月光为他半边面容镀上银边,笑意清淡,“那正好。剑术最忌熟极而流,你这张白纸,反而最好落墨。”
他迈步离去,衣袍掠过碑石,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凉意。姜庶独自立于月下,手中“止戈”安静伏卧,冰裂纹在清辉里幽幽泛光。他慢慢屈膝,将剑横置膝上,俯身,以额触剑脊。
风过林梢,万籁俱寂。唯有墓碑无言,月华如练,静静铺满整座山岗。
次日清晨,天光未明,姜庶已立于墓前。竹帚握在手中,扫过青砖缝隙,沙沙声细密而恒定。他扫得很慢,一寸一寸,像在擦拭某件稀世珍宝。晨雾未散,湿气沁入衣襟,他额角沁出细汗,却始终未抬手去擦。扫至崔泰碑前,他停下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布,蘸了清水,仔仔细细擦去碑面浮尘,再用干布拭净。最后,他将那几枝早已蔫软的野蔷薇取下,换上新采的——花瓣上还带着露珠,颤巍巍映着初升的微光。
卯时三刻,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恰好落在“崔泰”二字上,石面反光,如一道无声的剑气,劈开晨昏。
他直起身,望向山下。炊烟正一缕缕升起,与薄雾缠绕,织成人间最朴素的锦绣。远处校场方向,隐约传来剑鸣清越,一声,两声,连绵不绝,如春溪破冰,淙淙不息。
姜庶深深吸了一口气,山风裹着草木清气涌入肺腑。他握紧手中“止戈”,转身,大步走向校场。脚步踏在青石板上,笃、笃、笃,沉稳如钟鼓,又轻快如少年初试羽翼。
山风忽起,卷起他束发的灰带,猎猎飞扬。他未回头,只将左手按在剑柄之上,指腹缓缓摩挲过那道冰裂纹——那里不再像旧伤,倒像一条正在愈合的路,通往某个他尚未命名,却已笃信无疑的远方。
校场边,聂笙已持剑而立。她今日未着紫衫,只一身素白劲装,长发高束,眉目清亮如洗。见姜庶走近,她略一颔首,剑尖微垂,却无半分轻慢。
“师兄,”她声音清越,“今日不比力,不较速,只论……如何让剑,不伤人。”
姜庶驻足,抬眸望她。晨光落在她眼底,那里没有试探,没有锋芒,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,仿佛已看过千山万水,归来仍是此心。
他缓缓抽出“止戈”。
剑出鞘时,无声无息。可就在那一瞬,校场上所有浮动的尘埃,忽然齐齐一滞。
风,也停了。
聂笙瞳孔微缩,手中长剑不由自主嗡鸣起来,剑身轻颤,竟似在朝拜。
姜庶垂眸,看着手中这柄无锋之剑。冰裂纹在日光下流转,仿佛活了过来,蜿蜒游走,最终凝于剑尖一点微光——那光不刺目,不灼热,却让人心头一凛,如见天地初开时,第一缕破晓之光。
他抬剑,剑尖斜指地面。
没有起手式,没有蓄势,只是简简单单,将剑举起。
可就在剑尖离地三寸的刹那,整个小校场的空气骤然一沉。不是威压,不是灵力奔涌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“重量”——仿佛他举起的不是一柄剑,而是整座江城山的山魂,是脚下万千坟茔的静默,是山下万户灶膛里不灭的薪火。
聂笙屏住呼吸,手中长剑嗡鸣愈烈,剑气不受控地丝丝溢出,在她周身凝成一道淡青光轮。可那光轮甫一成形,便被无形之力缓缓压回剑身,光晕明灭不定,如同风中残烛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剑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