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八章 游记十二篇(3/3)
,光柱中,无数微尘如金粉般缓缓浮沉。“莫姑娘,你可知为何玄水之精只产于地脉交汇的暗河深处?因它需吸纳地心‘太阴浊气’,经千年沉淀,方凝为液。可你震塌井口时,震断了三条地脉支流——”他指尖微扬,一缕青气自地面游走,如活蛇般蜿蜒入洞,“地脉一断,浊气溃散,玄水之精便如沸水泼雪,顷刻气化。你寻不到水精,不是被人运走,是你亲手,把它放走了。”莫云山如遭重锤,膝下一软,跪倒在泥地上,肩膀剧烈颤抖,却始终未发出一声呜咽。刁道一拄杖的手微微发抖,良久,她仰天长叹:“糊涂啊……糊涂!老身活了四百岁,竟被一个丫头的孝心,蒙了心窍!”她猛地将乌木拐杖顿地,杖头螭龙双眼迸出两道赤光,直射洞内。赤光所及之处,石壁簌簌剥落,露出下方黝黑如墨的岩层——那是被地脉浊气浸透千年的“阴髓岩”,岩层缝隙里,正有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,如垂死游丝般,缓缓逸散、消弭于空气之中。
魏司徒默默取出一张空白符纸,以指尖为笔,蘸取洞壁渗出的水珠,在纸上疾书。墨迹未干,符纸已自动燃烧,灰烬飘散,却在半空凝而不散,聚成一行青色小字:“紫阳洞玄水之精,因怀玉山庄莫云山擅断地脉,致浊气溃散,全数气化。浮梁派无责,怀玉山庄主责,莫云山当受‘断脉锁灵’之刑,三年不得近地脉三里。”字迹清晰,青光流转,悬浮于两座营地之间,如天降诏令。
柳元章怔怔看着那行字,忽觉喉头一甜,竟喷出一口鲜血。他抹去血迹,对着魏司徒深深一揖到底:“魏前辈……浮梁派愿捐五十块灵石,为莫姑娘赎刑。”刁道一也收了拐杖,苍老的声音沙哑:“老身……赔三株百年‘凝露草’,外加……一枚‘定魄丹’。”她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丹丸,丹丸表面,竟有细微金纹游走——此乃元婴修士以本命精血炼制的“定魄丹”,可护神魂不散,价值远超玄水之精。
魏司徒摇头:“灵石、丹药,皆不必。柳掌门,贵派今年采掘的珍珠石,可否匀出三成,赠予怀玉山庄,助其重修地脉?”柳元章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重重点头:“自然!不止三成,五成亦可!”魏司徒又转向刁道一:“刁前辈,莫姑娘‘断脉锁灵’期间,烦请令其随侍左右,每日以‘螭龙杖’导引地气,修补损脉——此刑,实为疗伤之机。”
刁道一闻言,眼中戾气尽消,竟露出几分孺慕之色,喃喃道: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她望向魏司徒,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敬意,“小魏,你……比你师父当年,更懂地脉。”
魏司徒摆手,不再多言。他转身欲走,忽听身后传来极轻的啜泣。莫云山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泥土,肩膀微微耸动。他脚步微顿,解下腰间青布小囊,反手抛去。小囊稳稳落在莫云山面前,囊口微开,露出里面几枚青翠欲滴的嫩芽——正是天台派桐柏宫独有的“雪芽茶”,芽尖还凝着晶莹露珠,清香沁人。“你爹的病,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明日便去赤城山,求云台长老开恩。茶,是玄微姐姐托我带来的。她说……云山妹妹的孝心,她一直记得。”
暮色彻底吞没了紫阳山。魏司徒御风而起,青衫飘荡,掠过山巅时,忽见远处天际划过一道金虹,快如流星,直奔乌龙山方向。他凝目望去,金虹尾迹未散,隐约可见其上立着两人——黄羊女执剑在前,朱灵子素手抚琴,琴匣半开,弦音袅袅,竟将万里云气拨开一道澄澈通道。崂山论剑……结束了?他唇角微扬,按下云头,加快速度。山风灌满衣袖,他仿佛又听见皇甫玄微在别邺廊下,一边摇着紫檀摇篮,一边哼着不成调的童谣,摇篮里,婴儿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像攥着整个未落的夕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