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零落成泥(3/4)
他凝视着剑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又低头看向掌心——那里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暗金印记，形如半枚残月，正随他心跳微微明灭。远处，山主坊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清越剑鸣，似有若无，却直透灵府。
鱼剑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已无迟疑。
他反手将剑推回鞘中，抬步踏上望江楼台阶。每一步落下，脚下青石竟泛起细微涟漪，仿佛踏在水面之上。那涟漪无声扩散，所过之处，石缝间钻出细小青芽，转瞬抽枝展叶，绽出三瓣嫩黄小花——正是阳春丹主材之一，雷音玉草。
他走过之处，春风自动。
他停步，抬手，指尖轻触廊柱上一道陈年剑痕。那痕迹早已黯淡，却在他指尖抚过时，倏然亮起微光，蜿蜒如活物，顺着柱身向上攀援，最终在廊顶雕花处凝成一枚青羽鹤纹。
鹤喙微张，似在长唳。
鱼剑容没再看，径直推开传功堂朱漆大门。
门内空旷洁净，唯有三面素壁。东壁残留着尹善刻下的三道旧痕，西壁新悬一幅《百川归海图》，北壁则空着，只余一片雪白。
他缓步走到北壁前，解下腰间玉珏，指尖凝聚一丝灵力，轻轻按在空白处。
灵光微闪。
白壁无声裂开一道竖缝，缓缓向两侧滑开——其后并非砖石，而是一整面由流动水光构成的镜面。水幕深处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如游鱼穿梭，彼此咬合，循环往复，竟似一座活着的微型灵阵。
鱼剑容静静注视着水幕。
水光映照中，他的面容逐渐模糊，继而浮现出另一张脸——苍白，瘦削，眉心一点朱砂痣，双瞳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，又似有万古寂灭。
隋欣。
水幕微微荡漾，那张脸随之波动，唇齿开合，无声吐出两个字：
“归墟。”
鱼剑容没有退后半步。他只是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上，缓缓覆在水幕之上。
刹那间，整面水镜爆发出刺目金光！光芒之中，无数金色丝线自他掌心迸射而出，如活物般钻入水幕，瞬间与其中游动的符文咬合、重组、延展——不过三息，水幕中已显现出一副全新图景：浩瀚星海中央，一柄断裂长剑悬浮，剑身布满蛛网状裂痕，每一道裂缝深处，皆有暗金火苗静静燃烧。
火苗摇曳，映亮剑脊上四个古篆：
“江城·不灭”。
鱼剑容收回手。
水幕恢复平静，那副星海断剑图却并未消散，而是沉淀为壁上一幅恒定浮雕，金光内敛，却自有威压弥漫开来。
门外，姜庶的声音突然响起：“鱼师兄！梨子师叔说……咦？这壁上怎么多了幅画？”
鱼剑容转过身，神色如常：“刚挂的。”
姜庶探头进来，一眼看见北壁浮雕，登时瞪圆眼睛：“这……这画工也太神了吧！连剑刃上的锈迹都画得这么真！等等——”他凑近细看，忽然倒抽一口冷气，“这锈迹……怎么在动？”
鱼剑容走到他身边，抬手，指尖随意点向浮雕中一道细微裂痕。
裂痕应指而开，露出其下缓缓旋转的暗金火苗。
“不是锈迹。”他说，“是火。”
姜庶呆住。
鱼剑容已迈步向外走：“去藏经阁。梨子师叔等我们。”
姜庶忙不迭跟上，边走边忍不住回头张望。那北壁浮雕在晨光中静静燃烧，火苗无声跃动，仿佛亘古以来，便一直如此。
山风穿堂而过，吹动门楣上悬挂的铜铃。
叮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