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事急从他(2/4)
黑石一角。触手冰凉，却非寒玉之冷，而是……死寂之冷。他凝视片刻，忽将掌心覆于石面，火德微吐，一缕赤红灵焰如舌舔舐。嗤——
没有蒸腾，没有焦糊，只有一声极轻的、类似琉璃碎裂的脆响。
黑石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，裂痕之中，渗出一缕青灰色雾气。
雾气甫一离石，便扭曲着向上攀援，竟在半空凝成半张模糊的人脸轮廓——眉骨高耸，下颌线凌厉，左眼处空洞无物，右眼则是一枚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。
裴夏瞳孔骤缩。
这面容……他见过。
在北师城地宫第七重玄铁门后的壁画里，在徐赏心临终前烧毁的残卷夹层中，在沈知微第一次睁眼时，那双尚未染上人间情绪的眸子里——皆有此相三分神韵。
不是相似，是烙印。
是某种更高维的“模板”，被强行投射、复刻、又刻意磨损的残片。
他掌心火焰猛地暴涨，青灰雾气发出一声尖啸，人脸轮廓剧烈抖动，墨色漩涡疯狂旋转，似要挣脱束缚。可紫金丹炉无声嗡鸣，炉腹金纹骤亮，六道无形火线自裴夏脊背透出，如锁链般缠绕雾气，硬生生将其按回黑石裂缝之中！
“砰！”
黑石彻底炸裂，化为齑粉，青灰雾气被尽数吸入炉腹。丹炉通体一震，炉盖自动掀开一道缝隙，一缕纯净白烟袅袅升腾，烟气中，竟浮现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青灰结晶，静静悬于半空。
裴夏伸手接住。
结晶入手即融，化作一滴寒彻骨髓的液体，顺着指尖蜿蜒而下，所过之处，皮肤竟浮起细密霜花。他强忍刺痛，任其滑入袖中暗袋——那里，早已备好一只内衬玄阴蚕丝的玉匣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缓缓站起身，望向冯天：“明日一早，你去趟秦州边境，找一个叫‘哑叔’的老猎户。他左耳缺了一块，右臂纹着盘龙，若他问起‘霜落几时’，你就答‘三更霜重，四更霜薄’。”
冯天垂眸：“是。”
“另外，”裴夏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把这玉匣，交给他。只许亲手交付，不许经第二人之手。若他拒收……”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玉琼，“就说，这是当年北师城地下熔炉，最后一块未冷却的炉渣。”
冯天终于抬眼，眸光沉静如古井：“主人，您知道他在哪儿？”
裴夏望着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线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不，但我知道，谁在找他。”
话音未落，山主坊外忽有剑鸣破空而来，清越激越，直刺云霄！那不是普通剑气，是灵笑剑宗失传已久的《九曜引剑诀》第三式“星坠”——本该随郑戈南迁而绝迹，此刻却裹挟着凛冽杀意，劈开浓雾，直取山主坊正门！
裴夏眼皮都没抬，只朝冯天扬了扬下巴：“去，告诉他，山主坊不迎客。若他执意要见我，让他先去玉宇楼，买一把能斩断自己执念的剑。”
冯天应声而出，身影没入雾中。裴夏则转身踱回丹炉旁，伸手探入炉膛。指尖触到内壁，那六芒星阵的幽光正温柔脉动，仿佛在回应他的归来。他指尖微屈，一缕新采的青羽花汁液滴落炉心，瞬间被六道火线分食，化作六缕青烟，袅袅盘旋，竟在炉口上方勾勒出一幅微缩星图——北斗七星，勺柄所指，赫然是云州方向。
他凝视星图，忽然低笑出声。
原来如此。
玉宇楼的云上人，断眉的轮廓，黑石下的空脉，哑叔的霜痕……所有线索并非散落于地，而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，牢牢系在同一个锚点之上。
那个锚点，不是人，不是物，是一座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