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违和感(2/4)
咙发紧。他认得这背影。
是他自己。
七岁的裴夏。
那时他还未拜入江城山,尚未知晓自己左眼瞳仁深处藏着一粒黑痣——后来被庄剑尘称为“瘤种”的东西。
他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因为榻上那个孩子,忽然开口了。
声音稚嫩,却冷得像井水:“你回来啦?”
裴夏没应。
小童也不等他回答,自顾自翻了个身,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。眼睛很大,眼白太多,瞳仁却小得几乎看不见,唯有一点幽光,在昏暗里微微跳动。
他盯着裴夏,咧嘴一笑:“你身上有她的血味。”
裴夏猛地攥拳。
“沈知微?”
“不。”小童摇头,手指突然抬起,指向裴夏心口,“是蒲英的。”
裴夏浑身一僵。
小童却已坐起,赤脚踩在地上,一步步走近。每走一步,脚下青砖便浮现一圈蛛网状裂痕,裂痕里渗出暗红血丝,蜿蜒爬向裴夏脚边。
“她替你挡了三刀。”小童仰头,声音忽然变得极轻,“第一刀在左肩,你当时还想着怎么把剑拔出来;第二刀在右肋,你听见骨头响了;第三刀……”他顿了顿,伸出枯瘦手指,轻轻点在裴夏左胸,“这里。她扑过来的时候,你正要转身砍瞿英的腿。”
裴夏眼前骤然闪过画面——吟花海暗流翻涌,蒲英一身粗布短袄被浪打湿紧贴脊背,她撞过来的力道极大,把他狠狠掀翻在礁石上,后脑磕出血来。他记得自己当时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的归人剑,第二反应才是抬头看她——她倒在他怀里,嘴角溢血,却还朝他眨了眨眼,像小时候偷吃糖被逮住那样。
“你没哭。”小童说,“你把她抱起来的时候,手是抖的,但没哭。”
裴夏喉结滚动,哑声道:“……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把她放平,撕了她袖子止血,可血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。”小童歪头,“你数了十七次心跳,才等到她眼皮动了一下。”
裴夏闭上眼。
十七次。
他记得。
每一次心跳都像锤子砸在耳膜上。
“可你后来没数过她最后一次心跳。”小童忽然凑近,鼻尖几乎贴上裴夏的下巴,“你把她埋了,碑上只写‘蒲英’,连生卒年月都不敢刻。你怕刻了,就真没了。”
裴夏猛然睁眼。
小童已退后三步,重新坐回榻上,低头摆弄脚踝红绳。
“你不敢问。”他喃喃,“不敢问她疼不疼,不敢问她后悔不后悔,不敢问……她临死前,到底有没有恨过你。”
裴夏双拳松开,又攥紧,指节泛白。
“我问过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在她闭眼前。”
小童抬眼:“她怎么说?”
裴夏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她说……‘傻子,快走’。”
话音落地,斗室骤暗。
小童的身影如墨滴入水,迅速晕染、消散。
青砖、矮榻、铜蟾门,尽数崩解为无数光点,簌簌飘向高空,汇入一片翻涌的暗红云海。
云海中央,浮现出一座孤峰。
峰顶无殿无阁,只有一株枯死的老梅,枝干虬曲如龙,树皮皲裂,裂口里渗出琥珀色树脂,凝而不坠。
树下站着一人。
白衣胜雪,腰悬长剑,剑鞘通体墨玉雕成,嵌着三颗暗金星纹。
正是庄剑尘。
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