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陈恶的来意(1/4)
火夜山有数山枫林,宗门也算是掩在群山深处。从长长的山门离开之后,轻易也走不到有人烟的地方。
好在因为赏景,多处山林中都修建有凉亭。
裴夏带着冯夭和梨子,循着剑识一路下山,没多久...
月光如水,静静淌过墓碑的棱角,将那“崔泰”二字映得清冷而温润。石面微凉,指腹摩挲时能触到刻痕深处沁出的一丝潮气,像是山骨里渗出的呼吸。姜庶蹲在碑前,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刚摘的几枝野蔷薇轻轻放在碑座上。花枝细韧,粉白花瓣还沾着露水,在夜风里微微颤着,像未干的泪。
裴夏站在他身后半步远,也没出声。风从林隙间穿行,掠过松针与石碑之间的空隙,发出低沉的呜咽,又似一声悠长叹息。这声音他听过许多次——不是在战时鼓角震天,也不是在演武场上剑鸣铮然,而是每逢雨夜,或是初雪覆岭,山主坊檐角铜铃轻响,他独坐灯下翻检旧档时,总会有这样一阵风,贴着窗棂滑进来,拂过纸页,也拂过心口。
崔泰的碑不是新立的。碑石是当年从后山断崖上凿下的青纹石,未经打磨,只粗粗凿平一面,字也是裴夏亲手刻的。那时他还没当山主,手还稳,腕还沉,刻一划便停一停,生怕歪了,生怕浅了,生怕日后有人来祭,摸不到那名字的筋骨。五年过去,石面已生薄苔,可那两个字却愈发清晰,仿佛被时光一遍遍摩挲、供奉,反倒越刻越深。
“他走那天,说想吃山下后坡的酸枣。”姜庶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像砂纸擦过木头,“我摘了一捧,塞进他怀里。他笑,说酸得龇牙,可比灵丹还提神。”
裴夏点头:“他爱吃酸的,也爱逗人。有次把梨子的糖糕换成陈醋拌的,看她跳脚追打半个山头。”
“他还说……”姜庶顿了顿,喉结滚了一下,“说等哪天太平了,要开个酒肆,就叫‘不醉不归’,门口挂两盏红灯笼,夜里亮着,给迷路的人照个亮。”
裴夏静了片刻,忽然弯腰,从玉琼中取出一只素陶小瓮,瓮口封着黄泥,泥上印着一枚模糊的指印。他揭开封泥,一股极淡的酒气逸出,清冽中带着微酸,竟真有山野酸枣的余韵。
“他埋的。”裴夏将瓮轻轻放在碑前,“说留着庆功喝。后来没人动过,我也没敢动。”
姜庶怔住,慢慢伸出手,指尖悬在瓮口寸许,不敢落下。那点酒气仿佛有重量,沉甸甸压在他心上。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暴雨夜——崔泰浑身是血躺在校场边,左臂齐肩而断,右腿筋脉尽碎,可还笑着把一枚染血的铜钱塞进他手里:“庶子,替我守着山门。钱给你,当定金。”
他那时攥着铜钱跪在泥水里,指甲掐进掌心,血混着雨水流进袖口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如今铜钱早熔了重铸成山门铜钉,可那枚钱的形状,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
“师父……”姜庶嗓音发紧,“他走的时候,疼吗?”
裴夏没立刻答。他抬头望向林梢之上,一轮清辉正悄然漫过树冠,银光洒落,将整片墓地温柔笼罩。远处望江楼的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子坠入人间。山风渐缓,虫鸣微起,连石缝里钻出的几茎细草,也在月光里舒展着柔韧的叶脉。
“不疼。”裴夏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剑锋刮过寒铁,“他走得很干净。灵识未散,神念未浊,最后一口气吐出来,是笑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一座座石碑——有的刻着姓名,有的只凿个编号;有的碑前香火尚温,有的连祭品都未换过。但无一例外,碑石都干干净净,没有杂草,没有蛛网,连青苔都长得规整,像被无形的手日日拂拭。
“你每日清晨巡山,绕道来这儿扫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