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到此为止(2/4)
反应快。不过嘛……”他忽然抬脚,靴底重重踩在聂笙方才演练时留在青石上的剑印之一,“你这套游龙剑,第七式‘惊鸿掠影’,收势时右足后撤半寸,重心偏左三分——这毛病,从乐扬雪岭就开始有了。”聂笙浑身一僵。
那场雪岭试剑,她确实在第七式收势时因脚下积雪打滑,右足无意识后撤。当时满场高人,无人点破,唯恐伤她心气。此事除她自己,再无第二人知晓。
姜庶却知道。
而且他踩中的,正是她第七式留下的那道剑印。
裴夏盯着地上那道被靴底碾得模糊的痕迹,忽然想起昨夜曹华递来的另一份卷宗——《凌云宗历届内门考核实录·永昌十七年》,泛黄纸页边角有朱批小字:“聂笙,十三岁,试剑雪岭,游龙剑第七式收势微滞,疑左膝旧伤未愈。备注:此女自幼习剑,膝骨曾被寒潭蛟尾扫中,碎而未折,以千年雪参续之,然筋络已损。”
朱批落款,是凌云宗前任执法长老,姜庶的授业恩师——柳照崖。
裴夏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柳照崖七年前死于寒螭谷,尸身仅余半截,握着断鳞刃的右手完好如初,掌心却深深嵌着一枚紫黑色瘤块,大如鸽卵,表面爬满血丝,正微微搏动。
而此刻姜庶肩头那道灰痕,形状、大小、搏动频率,与柳照崖尸掌中的瘤块,分毫不差。
聂笙缓缓松开紧攥的左手,腕上灰雾已被金符炼尽,只余一圈淡淡青痕。她抬头看向姜庶,声音清冷如旧,却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沙哑:“师兄当年在雪岭,为何替我遮掩?”
姜庶挠了挠光头,嘿嘿一笑:“因为啊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裴夏,“有些伤,得先养着,才能长出新骨头。有些路,得先绕着走,才能找到真正的剑锋朝向。”
裴夏心头一震。
他忽然明白了裴夏为何要喊姜庶来。
不是比武,不是试招,是引蛇出洞。
姜庶身上有蚀云瘤,且能控毒、能拟态、能精准复刻聂笙剑招破绽——这绝非寻常中毒。凌云宗《九瘴谱》有载:“蚀云者,非病也,乃劫也。逢天骄而附,借心障而生,食执念为饵,饲妄想为根。”换句话说,这玩意儿专挑心志坚毅、剑心纯粹之人寄生,越压制它,它越壮;越想斩它,它越深。
而聂笙最大的心障,从来不是修为不足,不是剑术不精,而是那个永远无法痊愈的左膝。
她十二岁那年独自潜入寒潭猎蛟,为的是取蛟胆救濒死的傅红霜。蛟尾扫来时,她本可弃剑后跃,却因想着“若此时退,红霜师姐必死”,硬生生用膝盖去挡——结果蛟尾裹挟寒煞,震碎膝骨,也震碎了她此后七年所有收势的平衡。
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可姜庶知道。
柳照崖知道。
现在,裴夏也知道。
校场上风忽静。
徐赏心不知何时已退至十步之外,小手紧紧攥着衣角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聂笙左手腕上那圈青痕。那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,却在将消未消之际,悄然浮现出一枚极细的紫点,米粒大小,边缘同样泛着血丝。
裴夏的目光黏在那紫点上,像被钉住。
蚀云瘤,竟开始在聂笙身上扎根了。
不是通过伤口,不是借由毒雾——是借她自己喷出的那滴舌尖血,借她强行催动白符时泄露的剑心执念,借她对“完美收势”的偏执,悄无声息地,种了进去。
姜庶没看那紫点,只望着聂笙的眼睛,声音忽然很轻:“师妹,你还记得柳师伯临终前,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