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北上归途(3/4)
根廊柱前,右侧壁上铜镜映出他身影——却比实际矮了一寸,肩宽窄三分,腰线收得更紧,眉宇间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温润。镜中人对他微微一笑,抬手抚过左胸,那里衣衫完好,却仿佛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。裴夏皱眉,伸手欲触镜面。
镜中人却先一步抬起手指,轻轻一点自己心口,又指向廊柱底部一道极细裂痕。
裴夏蹲身细看——裂痕蜿蜒如蚯蚓,末端隐入砖缝,缝隙里卡着一枚铜钱,钱面铸“永昌”二字,边缘磨损严重,显然流通已久。
他拈起铜钱,指尖传来一阵灼痛,仿佛握住的不是金属,而是一截烧红的炭条。钱面“永昌”二字突然扭曲变形,化作两个血字:
【沈知微。】
铜钱在他掌心碎成齑粉,簌簌落下。
裴夏霍然起身,掌心残留灼痕,形如一朵半开的梨花。
长廊尽头,朱漆门无声开启。
门内并非房间,而是一片雪原。
白雪无垠,天地苍茫,唯远处一座孤峰矗立,峰顶积雪皑皑,山腰却裸露着大片焦黑岩层,如同被烈火舔舐千年。峰顶悬着一口巨钟,钟体斑驳,铭文漫漶,钟下站着一人。
那人背对裴夏,白衣胜雪,长发未束,随风轻扬。他一手负于背后,一手执一柄短笛,笛身通体墨玉,笛孔边缘嵌着六粒细小金珠。
裴夏认得那笛。
当年在北师城外荒庙,沈知微吹奏《九嶷引》时,用的就是这支笛。
白衣人听见脚步声,却未回头,只将短笛缓缓凑至唇边。
笛声未起,风雪先啸。
整片雪原骤然静止,雪花悬于半空,晶莹剔透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——有的映着连城火脉喷涌的赤浪,有的映着图穹背上四州修士惊惶的脸,有的映着浚古断臂飞落的刹那,更多的,则映着一个女子侧影:青衫素净,眉目如画,手持一卷泛黄书册,正低头批注。
裴夏喉头滚动,想唤一声“沈姑娘”,却发不出声。
白衣人终于转过身来。
没有脸。
整张面部平滑如镜,唯有一道细长裂痕自额角斜贯至下颌,裂痕深处,幽光浮动,似有星辰生灭。
他开口,声音却是沈知微的声线,清泠如泉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裴兄,别来无恙。”
裴夏握紧素秦剑柄,指节泛白:“你是谁?”
白衣人轻笑,短笛在指尖转了个圈:“我是她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念头,也是她不愿忘却的全部执念。”
风雪再次呼啸,悬停的雪花纷纷炸裂,化作无数光点,尽数涌入白衣人面部裂痕之中。幽光暴涨,裂痕缓缓弥合,露出一张年轻面容——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唇色淡白,正是沈知微十七岁时的模样。
但他眼中没有温度,只有两簇幽蓝火焰,静静燃烧。
“她教浚古阵术,教壑方挑担,教枯一幻形,教张冥刀法……”白衣人徐徐道,“不是为杀你,是为等你。”
裴夏心口一窒。
“她知道你会来。”白衣人抬起手,掌心托起一团旋转的星云,“她也知道,你走到这一步,已无需他人指点剑道。”
星云散开,显出一幅微缩图景:北师城神穴深处,一道纤细身影盘坐于地脉交汇处,周身缠绕九十九道金色锁链,锁链另一端,深深扎入岩层,连接着镇海关地底某处——那里,有一座巨大青铜棺椁,棺盖半启,棺内空无一物,唯有一柄断剑横陈,剑尖直指吟花海方向。
“她在等你斩断锁链。”白衣人声音渐低,“不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