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样品什么样,交货就是什么样!(2/3)
七十九人,四人长期病休,其中两人社保已欠缴半年……每一条后面都用红笔标着“亟待处置”四个小字,字字如刀。他盯着那四个字,忽然想起秦万山昨天在鸿运酒楼说的那句话:“您在厂里威望最高,由您出面解释承包政策,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。”
管用?管什么用?管住那些攥着铁饭碗的手不抖?管住老婆孩子指着粮本骂“姓秦的来了咱就喝西北风”的嘴?管住自己心里那点被时代甩在身后的茫然?
他慢慢把纸折好,塞回贴身衣袋。布料摩擦纸页,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,像蚕食桑叶。
下午三点,厂务会议室。长条桌擦得锃亮,桌面倒映着天花板上三盏日光灯管,白得刺眼。蔡厂长坐在主位,左手边是市重工局派来的临时督导员老吴,右手边是工会主席王姐,对面坐着八名职工代表——三个车间班组长、两个老技工、一名女出纳、一名刚转正的复员兵,还有李宏。李宏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一处被烟头烫出的小坑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蓝色油渍。
蔡厂长没看李宏。他翻开笔记本,声音不高,却稳稳压住了窗外知了嘶哑的鸣叫:“今天召集大家,不是开会,是通报情况。纪委调查组今天上午进驻,李厂长因严重违纪,已被停职审查。根据重工局指示,即日起,红河饮料厂由我个人暂时主持工作,并同步启动‘国营企业承包经营试点’前期调研。”
底下没人吭声,只有王姐端起搪瓷缸,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梗,轻轻啜了一口。
“承包?”复员兵小陈终于憋不住,肩膀往前一挺,“蔡厂长,承包给谁?是不是外头那个秦老板?”
蔡厂长抬眼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是。秦记卤味的秦万山同志,已正式向重工局递交承包申请。”
“他?”老技工老赵“啪”地拍了下桌子,震得缸子里的水晃出来,“他懂饮料?懂发酵?懂灌装线压力调控?他连咱们厂那台德国二手压盖机的说明书都认不全!”
“老赵师傅。”蔡厂长没动怒,只伸手按了按桌角,示意他稍安勿躁,“他不懂这些。但他懂怎么让厂子活下来。上个月,他单笔预付款五十万,解了咱们三个月工资拖欠的燃眉之急;这个月,他新签的奶茶粉订单,毛利比咱们原来汽水高三倍,且无需新增设备投入。他带来的不是技术,是订单,是现金流,是市场。”
“那……那以后咱们还是国营工人吗?”女出纳声音发紧,指尖绞着衣角,“五险一金,还按国营标准交?退休……还拿国营退休金?”
“是。”蔡厂长斩钉截铁,“承包期间,红河饮料厂性质不变,仍为全民所有制企业。所有在册职工身份不变,工资、福利、社保、工龄,全额延续,一分不少。承包人承诺,三年内职工平均工资增幅不低于全市制造业平均水平,每年增设一次岗位技能补贴。这是写进承包协议草案第一条的硬杠杠。”
他顿了顿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打印稿,推到桌中央:“这是初步方案要点,包括薪酬结构、岗位职责、安全生产细则、质量追溯体系。大家传阅,有疑问,当场提。”
老技工老赵接过纸,粗粝的手指捻着纸页,目光在“设立技师津贴”“建立师徒结对奖励基金”几行字上反复摩挲,喉结动了动,没再开口。
复员兵小陈却突然抬头:“蔡厂长,他……他真信得过秦老板?”
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“咔哒”声。
蔡厂长没立刻回答。他望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柳树,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在招手,又像在告别。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低而沉,却字字入耳:“我信不过任何人。我只信得过白纸黑字的合同,信得过市经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