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形销骨立(2/4)
在棵老槐树干上，随即整张纸“噗”地燃起幽蓝火焰，转瞬烧尽，只余一缕青烟盘旋而上，凝成半截断指形状，遥遥指向西北。梨子瞳孔一缩：“……牵魂引？还是最劣等的那种，连‘引’字都画歪了。”
裴夏却已抬步向前，霜脊未出鞘，只以剑鞘尖端点地，每走一步，脚下湿泥便无声裂开细缝，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淡金色雾气，如活蛇般游走，眨眼间织成一张半尺见方的网，网眼细密，正将那缕青烟牢牢兜住。
“劣等？”他忽然笑了笑，眼尾略挑，“劣等才好骗。真货早该被火夜山的巡山阵绞成齑粉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，紧接着是重物砸地声。
裴夏脚步不停，霜脊剑鞘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浅痕，金雾之网随之前移，那缕青烟被拽得扭曲变形，最终“啵”一声轻响，在网心炸开一团豆大血雾。
血雾散去，露出半截染血的断指。
指腹朝上，指甲盖里嵌着几粒暗红碎屑——不是血痂，是某种矿物粉末，泛着幽微紫光。
梨子凑近看了一眼，呼吸一滞：“……紫金矿渣？”
裴夏弯腰，用剑鞘尖挑起那截断指，翻过来。指背皮肤皲裂，露出底下青灰色筋络，筋络之间，竟密密麻麻嵌着数十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结晶，每一颗结晶表面都浮着蛛网般的裂痕，裂痕里渗出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银芒。
“养蛊人。”裴夏声音冷了下去，“不是赫连家的，是‘剜目’一脉。”
梨子脸色变了：“剜目？那个……把活人眼睛挖出来当灯芯，炼‘照命烛’的剜目？”
“嗯。”裴夏直起身，剑鞘一抖，断指连同金雾一同化为飞灰，“他们不用紫金矿渣喂蛊，只用一种东西——死而不僵的‘守陵尸’脑髓。但幽州近十年，没听说哪座古陵被盗掘过……除非。”
他顿了顿，望向西北方向，火夜山所在。
“除非火夜山底下，本来就有座陵。”
雨声忽然大了起来。
两人沉默着穿过林子，走出不到半里，前方豁然开朗——青石镇就卧在山坳里，青瓦白墙，炊烟袅袅，镇口歪斜的木牌上墨迹淋漓，写着“青石”二字，右下角还补了行小字：“幽州·南陵郡·火夜山辖”。
镇子安静得出奇。
没有犬吠，没有孩童追逐，连檐角悬着的铜铃都静止不动，仿佛被雨水钉在了半空。
裴夏在镇口停下，解下腰间酒葫芦，仰头灌了一口。酒液入喉辛辣，他却没咽，含着酒在齿间碾了碾，忽然朝右侧空巷里啐出一口。
酒液在半空骤然凝滞，化作十七颗剔透水珠，每一颗水珠里，都映出一张惨白人脸——有的闭着眼，有的嘴角撕裂至耳根，有的额头上赫然嵌着一枚紫金钉。
水珠“啪啪”接连爆开，人脸瞬间溃散。
巷子里传来一阵窸窣，像是无数虫豸在腐叶下爬行。
梨子已拔出袖中两枚神机，小的那枚悬在左掌心嗡嗡震颤，大的那枚则悄然滑入右靴筒内。她压低声音：“镇子被‘噤声茧’裹住了。不是阵法，是活物……蚕？”
“不是蚕。”裴夏把空酒葫芦系回腰间，抬脚跨过镇口那道低矮的石槛，“是‘守陵尸’吐的丝。”
他脚尖落地的刹那，整条青石街的雨水突然逆流而上，沿着墙根、屋檐、门楣，倒卷成一条条银亮细线，尽数汇聚向镇子中心那座灰扑扑的钟楼。
钟楼顶层，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钟正缓缓旋转，钟舌却是一截枯瘦手臂，五指张开，指尖滴落黑血，血珠坠地即化为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蝉，振翅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