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王庭的邀请(3/3)
露出内侧几道淡色疤痕——那是早年为誊抄十万字《秦州田亩图志》连续熬七夜后,不慎撞翻烛台烙下的。烛火噼啪一声轻爆。
裴夏终于提笔,在空白册页顶端写下第一个字:“章”。
墨迹未干,晁澜的笔尖已悄然移至他手边,添上第二字:“程”。
两支笔在纸上并行,墨色浓淡相宜,笔锋一刚一柔,竟似天生契合。窗外江风渐起,卷着水汽扑入窗棂,拂过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,拂过两人垂落的发梢,拂过那支静静躺在裴夏掌心、刻痕如江流的素银簪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三更已过。
书架最底层,积尘最厚的角落,一册无人翻动的旧册悄然滑落半寸。封皮上模糊可见“江城山女弟子婚配录·乙亥卷”字样,页脚卷曲,墨色黯淡,像一段被刻意遗忘的往事。
而此刻案前,新墨淋漓。
晁澜写完“章程”二字,忽将笔搁下,从案底抽出一张薄薄的素笺。她未展平,只用指甲在笺角轻轻一划——素笺无声裂开,露出夹层中一张泛黄的纸。裴夏瞥见一角,是熟悉的、属于自己的字迹:当年初上山时,他随手写在茶盏底的两句打油诗——“山高云自闲,剑钝人未老”。
晁澜将素笺覆在新写的“章程”二字之上,朱砂笔尖悬停半寸,迟迟未落。烛光摇晃,映得她眉间微蹙,仿佛在权衡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。
良久,她终于落笔,在素笺背面题下四字:
“江城永续”。
墨迹未干,她指尖一捻,素笺连同那张泛黄的茶盏底诗,无声化作灰烬,簌簌落进案头铜炉。
炉中余烬微红,映着她平静无波的眼。
裴夏望着那点将熄未熄的火,忽然明白:所谓永续,并非时间无尽,而是有人甘愿以身为薪,将所有易逝之物——青春、情愫、甚至姓名——一并投入其中,烧成灰,也要煨暖后来人的路。
他悄悄攥紧掌心那支银簪,簪头刻痕硌着皮肉,带来一阵尖锐而清醒的痛。
窗外,江城山的灯火次第亮起,连成一片不灭的星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