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道观贵客(3/4)
沈知微踮脚替他包扎时,发梢扫过他耳际的痒;想起少风城地牢,她隔着铁栅递来半块冷硬的窝头,指尖沾着霉斑;想起驰道白暗中,她昏睡时无意识攥着他衣袖的力道,小指肚上那道青痕,正抵着他腕骨……他睁开眼,将骨片按在心口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不是答应交易,不是屈服胁迫,只是应下一句无声的邀约。
剑未出鞘,他纵身跃入那片逆流星河。
失重感并未袭来。相反,他感到自己正被无数只柔软的手托举着,向下,向下,穿过一层层薄如蝉翼的记忆幕布——
第一层:金沙镇雨夜。何斤甲的刀光劈开雨帘,裴夏侧身格挡,余光瞥见沈知微缩在墙角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缺腿的泥陶猫。猫眼是两粒黑曜石,在闪电照亮的刹那,折射出幽蓝微光。
第二层:少风城地牢。赵莫有狞笑着泼来腐尸水,裴夏扑过去将沈知微按在身下,后背灼痛。她颤抖的手摸索着探入他衣领,指尖触到他颈后一道旧疤——那是雀巢山冰莲刺穿皮肉留下的,此刻竟与她小指骨节上的青痕,严丝合缝地重叠。
第三层:驰道白暗。沈知微昏睡在他臂弯,呼吸微弱。裴夏以灵力织网护住她神魂,网丝却不断被白暗撕裂。危急关头,他咬破舌尖,将血滴入她眉心。血珠渗入的瞬间,她额角浮现一朵半透明的吟花,花瓣脉络,竟与石盘纹路一模一样。
星河尽头,光骤然收束。
裴夏站在一片寂静的浅水中。
水清得能看见底下青黑色的卵石,远处是雾蒙蒙的江岸,岸边一株歪斜的老柳,枝条垂入水中,随波轻晃。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裙的小女孩背对他蹲在水边,小手伸向水面,指尖距离倒影中那只小小的手,只差一寸。
正是七岁的沈知微。
她没回头,只是轻轻开口,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哥哥,拉我一把。”
裴夏喉咙发紧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赤着双脚,裤脚已被水浸透,而右手虎口,赫然有一道新鲜的血痕——正是那只啃断赵莫有脚筋的老鼠留下的。
原来海渊没骗他。
它只是把所有真实,都提前埋进了他每一次呼吸里。
他向前一步,水波荡开,倒影里的小女孩也抬起手。
裴夏伸出手,五指张开,稳稳覆上那截小小的、湿漉漉的、微微发抖的手腕。
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——
轰!
整片水域炸开万丈幽蓝!水流逆天而上,凝成无数面破碎的镜子,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时间的沈知微:破庙里包扎的少女,地牢里递窝头的姑娘,驰道上昏睡的病人,还有……金沙镇雨夜,抱着缺腿泥猫、仰头望他的那个七岁孩童。
所有镜像同时开口,声浪叠成洪钟:
“你是谁?”
裴夏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更用力地,握紧了那只手。
掌心相贴处,幽蓝流质如活物般疯狂涌入他体内,却不灼烧,不撕扯,反而像久旱的河床迎来春汛,一种沉寂了太久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暖意,正从指尖奔涌向心脏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海渊的局,从来不是为了困住他。
而是为了逼他在此刻,以“裴夏”之名,而非“剑仙”之名,真正地,握住一个人的手。
石盘之上,瞿英静静伫立,看着那道逆流星河彻底湮灭于黑暗。他抬手,将最后一枚骨片——浚古的指骨——轻轻按在自己左眼下方。
皮肤之下,幽蓝微光悄然蔓延,最终在眼眶边缘凝成一道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