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徐不饶(2/4)
半枚褪色的蒲公英纹。可母亲手腕上,也有同样的纹。
“你撒谎。”裴夏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却震得周遭花瓣簌簌震颤,“蒲英……是我妈。”
鬼男倏然停步,背影僵了一瞬。他缓缓转过头,眼尾竟沁出一滴血泪,沿着颧骨滑落,在触及地面的刹那化作一只振翅的银蝶。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笑,笑声里却无半分温度,“你不是坠海……你是被推下来的。”
裴夏脑中闪过冰桥上那张脸——妖冶女鬼人御刀袭来时,自己借力翻腾的瞬间,眼角余光瞥见她袖口翻飞,露出半截青灰色小臂,臂弯处一道细长疤痕,形状竟与母亲腕上蒲公英纹的茎脉完全一致。
“韩幼稚。”裴夏咬牙吐出这个名字。那个与女鬼人同属御器门路、曾与自己在秦州交手的疯子,此刻正该在死海渊第七祭坛督造新祭器。而韩幼稚左耳后,同样有一粒朱砂痣——与眼前鬼男颈侧那道缝合线的位置,分毫不差。
鬼男忽然抬手,五指张开朝向裴夏心口。一股无形吸力骤然爆发,裴夏胸前衣襟崩裂,露出底下缠绕的素白绷带。绷带缝隙间,一点幽蓝光芒明灭不定——竟是半枚尚未完全融化的冰晶,晶体内蜷缩着一尾微缩的赤蛟虚影,正随裴夏心跳搏动。
“寒螭髓?”鬼男瞳孔骤缩,“你竟能把镇海大战的遗骸炼进血肉里……难怪魂潮不敢吞你。”他指尖一勾,那冰晶倏然离体,悬浮于两人之间。晶面映出无数碎片:秦州雪夜,韩幼稚将一把断刀插进自己胸膛;死海渊地宫,蒲英跪在祭坛前,以指甲剜开手腕放血;还有更早的,昏黄台灯下,少年裴夏伏在桌边抄写《素问》,母亲端来一碗糖水,碗沿缺口处,恰卡着半片干枯的蒲公英。
“看清楚了?”鬼男声音陡然拔高,指尖血丝暴涌,缠住冰晶疯狂绞杀,“蒲英没死!她把自己切成三百六十五片,每一片都裹着你的记忆,沉进死海渊不同支流!她要借吟花海重铸肉身,可魂潮反噬太烈,她只能先拼出一个‘你’——用你童年最疼的那场手术,用你第一次看见母亲咳血时藏在枕头下的哭声,用你数学课被班主任叫出去时,口袋里攥得发烫的公交卡……”
冰晶轰然炸裂。赤蛟虚影嘶鸣着扑向裴夏眉心,却被一道金光挡下——紫纹神机自行出鞘三寸,剑身嗡鸣,竟在颤抖。
裴夏踉跄后退,脚跟碾碎一朵白金花。花汁溅上脚踝,灼烧感直透骨髓。他低头看去,那伤口边缘正迅速浮出细密鳞纹,与素秦剑纹同源同质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喉咙里涌上腥甜,“我才是祭品?”
鬼男静静望着他,血泪已干,只余眼眶一圈暗红:“不。你是引信。蒲英要用你引爆整个吟花海——让所有沉溺于此的魂灵,包括那些被她撕碎又重组的记忆碎片,尽数回归现世。届时死海渊将再无壁垒,九州与鬼洲的千年阻隔,将在你心口这道疤裂开的瞬间,彻底崩塌。”
远处雾气翻涌,铁轨轰鸣声愈发明晰。裴夏看见绿皮火车减速进站,车门打开,母亲拎着行李箱走下来,箱角磨损处露出内衬的蓝布——正是当年包扎他手术伤口的那块。她仰起脸,目光穿过雾气,精准落在裴夏脸上。嘴唇开合,无声吐出两个字:
“快跑。”
裴夏猛地抬头。鬼男已不见踪影,唯余满山白金花朵疯狂摇曳,花蕊血光连成一片汪洋。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声如惊涛拍岸,听见素秦剑鞘内七百二十枚湛金罡气齐齐震颤,听见冰桥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——可那声音正急速变调,化作医院走廊刺耳的电子提示音:“3号诊室,裴XX家属请速至……”
他拔剑。
素秦出鞘刹那,整片花田的白金花瓣尽数剥落,露出底下黝黑泥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