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章 斩妄见情心(1/3)
荣国府,荣禧堂。窗外天光黯淡,庭中幽幽初寂,晚风细细穿窗而入,掠得书案烛火静静摇曳,一室明光温润,澄澈不乱。
晴雯等丫头每每经过书房檐下,皆自觉敛息轻履,放轻脚步,不敢发出声响,唯恐...
荣国府,凤姐院。
日头偏西,暑气渐敛,庭院里几株石榴树影斜斜,在青砖地上拖出细长墨痕。蝉声未歇,却已不如午时那般焦灼,倒像被风梳过,断断续续,添几分倦意。王熙凤斜倚在临窗贵妃榻上,手里捏着一柄湘妃竹骨团扇,扇面是苏绣的“松鹤延年”,针脚细密,鹤羽微扬,可她扇得并不急,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,仿佛扇的不是风,而是心口那一团越压越沉的疑云。
平儿端了盏冰镇酸梅汤进来,青瓷盏沿沁着水珠,搁在案几上,清冽香气悄然漫开。“奶奶,方才林之孝家的来回话,说那张家媳妇又去了一趟仁和堂,果然见东院的小媳妇拎着药包出来,药包上还印着‘东路贾宅’四字朱印——是前日凤丫头使唤她去抓的第三回了。”
王熙凤眼皮都没抬,只将团扇停在胸前,指尖缓缓摩挲扇骨上一道极浅的刻痕,那是早年嫁进荣国府时,贾琏亲手削的。她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凉水:“印子?倒真敢打。东院连药包都敢印名号,是怕旁人不知他们吃的是什么虎狼药,还是怕老太太耳背听不清?”
平儿垂首,不敢接这话,只把银匙轻轻搅了搅酸梅汤,浮着的冰碴子碎了一角,叮一声轻响。
王熙凤终于抬眼,目光如针,刺向平儿:“你去库房翻翻,上月入库的雪燕窝单子,再调一遍东院采买明细——尤其是从薛姨妈铺子里走账的那一笔。彩霞的燕窝,是按日送,还是按月领?谁经的手?有没有另立小账?”
平儿应声退下,脚步极轻,却未掩住檐角一只雀鸟扑棱飞起的微响。
王熙凤独自静坐片刻,忽而一笑,那笑却不达眼底,反似刀锋舔过冰面,冷而锐利。她起身踱至墙边博古架前,指尖拂过一只剔红漆匣——匣盖微启,里头静静躺着三小包药渣,用素绢仔细包着,封口处还沾着一点灰白药末。她拈起最上面一包,拆开一角,凑近鼻端。一股浓烈辛香混着焦苦直冲脑门,鹿角胶的腥膻、肉苁蓉的温厚、山萸肉的微涩,三种气味拧成一股,霸道得不容回避。
“补精气元阳……”她喃喃念出这四字,舌尖却泛起一丝铁锈味——不是药味,是血味。昨夜她伏在廊柱阴影里,亲耳听见袭人与彩云在后角门偷换药渣,两人压着嗓子,一个说“二爷今儿又吐了半碗”,一个答“太太昨儿夜里又召胡太医进去,问得比往常还细”。那声音发虚,手也抖,连药渣都撒了两粒在青砖缝里。
王熙凤当时没动,只把那两粒药渣用指甲悄悄刮起,藏进袖中。如今再闻,竟觉那辛香里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气——不是药性将尽,是人身本源被强行催逼后的枯槁气。就像春日里硬催开的牡丹,花瓣肥硕,却失了筋骨,一碰即落。
她忽然想起宝玉今日在荣庆堂的模样:圆脸涨得通红,手指死死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,仿佛攥着最后一点体面;可那眼神却飘着,不敢看老太太,不敢看王夫人,更不敢往自己这边扫一眼——那不是羞惭,是魂魄离了窍,只剩一张皮囊强撑着,里头空荡荡,风一吹就散。
“他若真是不行……”王熙凤把药渣重新包好,指尖用力,绢布勒进掌心,“那彩霞肚里的孩子,便不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。”
这话她没说出口,只在心里碾过三遍。彩霞十月诊出有喜,宝玉三月成亲,中间隔了五个月。若那五个月里,宝玉已靠药力勉强支撑,那彩霞腹中骨血,究竟是谁的种?王府旧例,侧室入房未满三月有孕者,须
